五、不是最后的疯狂
    五、不是最后的疯狂

    韩伟今天没有去厂里加班,这几天被厂里改制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他是正规院校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是厂里负者技术的副厂长,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任何背景,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很不容易了,他是现在的一把手厂长亲手提拨起来的干部。

    厂里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破产倒闭而是改制,现在的市东方化工厂改为股份有限公司,已经进行到编制改制方案的步骤了。

    这几天为了是否签订那份实际价值只有几万元的技术转让协议,他发愁的觉都睡不着,黄厂长找他谈了要他以四百万的金额签了这份合同,他如果不签就是得罪了老黄,就得丢了这个职位这个饭碗,黄厂长为了凑齐参股的钱不计一切手段了,改制前最后的疯狂,老黄也明说了,如果不想签就不用做这个副厂长,更不要谈做改制后的副总了,可是他不敢签这个字,这是犯法的事搞不好要坐牢的。

    为这事搞得心烦意乱,星期天也没有心思去办公室加班了,家里的煤球正好也用完了,要找晓凡借辆三轮车去煤球厂拉两百斤煤了,也好长时间没有和晓凡在一起聊聊了。煤球厂离家也没有太远的路,自己去拉一趟,还可以省点钱,煤球厂送上门需要另加两元钱运费。

    到了煤球厂取号、排队,煤球码车上,然后吭哧吭哧的把煤球拉回家,弯腰撅腚的把煤球塞进角落里台子下,一来一去的也忙活了半天,去把车子还给晓凡家时,晓凡从园区刚到家。

    韩伟当初大学毕业分配到东方化工厂时,按厂里规定大学生必须先到基层锻炼,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没钱没背景,更是毫无疑问的要遵守这条规定,必须去车间锻炼锻炼。那时候晓凡已经工作两年了,韩伟进厂后的第一个岗位,就是和晓凡在一起做操作工,四班三运转。班里其它师傅对他也非常和善,都给与了无微不至的帮助,那时候一个班的人在一起,真的就象一家人一样亲密。后来厂里组建一分厂,他和晓凡两人又在一分厂共事,韩伟做一车间副主任,晓凡是工段长,后来韩伟做二车间主任,晓凡做副主任两人在一起又是两三年,关系已经超过了同事,升华为好朋友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厂效益不好走下坡路,好好的就销路不行了,销售科的石军和晓凡关系好,听他讲是外市有一家县城里的化工厂,也上马了和分厂同样的产品,并且拉走了东方厂大部分客户。

    分厂解散后韩伟到了技术科,现在的一把手厂长当时是技术科的科长。

    东方厂老厂长离休后,黄科长在竞争一把手厂长的过程中胜出,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好黄科长,无论是资格还是能力,他和生产厂长老周相比都要差那么一个档次,小道消息说黄科长的一个大学同学,在市委组织部身居要职,在这次竞争中对黄科长助力甚伟,后来的事实证明黄科长本身也是有能力,不是扶不上墙的那种人。

    韩伟也随着黄科长的高升,成为最年轻的负责技术的副厂级领导,他们技术科的那帮人多多少少都跟着沾了光。

    晓凡的运气就没有韩伟好了,最器重他的生产厂长老周,竞争一把手厂长失败后,一怒之下辞职下海。晓凡作为老周的嫡系,一直不受以前的黄科长,现在的黄厂长待见,干了两年车间副主任,然后调来调去,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车间带班的了,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工人。这一干也快十年了,算是典型的站错队,晓凡做车间副主任的时候,黄厂长在调度会就直接说过,“车间副主任算个屁,在他的眼里和操作工没有什么不同,随时换人都不会影响车间运行。”

    以前的黄科长还是比较谦卑的,和普通工人都很客气,路上看见晓凡他们车间的老张,也会主动打招呼,哈着腰:“老张,你好!”所以工人对他印象也还是不错的。可是,当了一把手就不一样了,首先是派头马上出来了,不再哈腰而是腆着肚子了,和老张打招呼也改了称呼,变为“小张”,再后来就视而不见,不招呼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一个老大学生在工厂唯唯诺诺十几年,一朝得势有了资本,嚣张一下也是可以理解。

    晓凡拿了两个小凳子,和韩伟坐在门前随意开聊了,两人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在一起闲聊了,韩伟自从做了厂长后,行政上工作比较多,就很少和晓凡来往。沉默了一下还是晓凡打开了话匣子,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还是工厂何去何从的命运,好长时间不在一起,感觉都有点生疏了,没有了以前在一起时那种简单粗犷的交流了。再好的朋友不经常往来,也会疏远啊。

    晓凡怕韩伟难做,没有直接问他工厂的事,而是先告诉韩伟他去化工园区找好了工作,过几天就去上班,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等着工厂复工。他不担心韩伟笑话他,也不可能笑话他,毕竟还是老弟兄。

    韩伟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关注晓凡的新工作,晓凡说的话他听着也是心不在焉,他是来找晓凡讲讲心里话,让晓凡替他拿拿主意的。

    公司的现状对晓凡还有什么可保密的?他相信晓凡的人品,晓凡的口风也一向很紧不会乱讲,他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晓凡。晓凡知道厂部那帮人有很多猫腻,但是听韩伟亲口讲出来还是很震惊,老黄这个狗日的胆子也太大,这他娘的也太腐败了,应该拉出去毙了。

    韩伟有一阵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辞职吧有点舍不得现在的职位,辞职了又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还担心辞职后黄厂长把他爱人也辞掉,他说想把工作辞掉去读研究生,又担心没有经济来源家里日子难过,继续做下去吧,又不愿意替黄厂长背这黑锅,不值得为老黄卖命的,而且那是赤裸裸的犯罪哦,他也不敢,韩伟是忧心重重、患得患失。

    晓凡知道韩伟虽然是个书生,却也是条男子汉,不是做事黏黏糊糊的人,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表露出来这个状态,待会到家后在老婆面前还是精气神满满,他老婆身体不好。

    晓凡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的人呢?

    晓凡说那个合同肯定是不能签的,狗日的老黄吃肉你连汤都没有,还要替他担坐牢的风险,老黄这狗日的也太黑了,凭你正宗科班的本科生又有工作经验,你哪儿找不到工作哦。有什么可怕的哦?树挪死、人挪活啊,晓凡建议他下决心把这工作辞了,去别的企业看看,就去搞搞技术也可以的,或者去读研再艰苦几年。

    晓凡安慰韩伟,说:“困难都是暂时的。”此话他深信不疑,这话也是鼓励自己。

    韩伟和晓凡聊了后,心里不再纠结,下了决心铁了心走人,其实心里本来也是决定辞职了,只是一来这个职位来之不易有点不舍,对辞职的决定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可又明知自己最终只会走离职这条路,内心脆弱的一面驱使他想找人聊聊,寻求支援寻找那种同盟那种认可的感觉,这样做了决定才踏实。

    韩伟第二天就找老黄递交了辞职报告,因为去意已定,老黄画的大饼也没有诱惑力了,以后的事情怎么发展也顾不上考虑了,先把眼前的困难摆平是正事哦。晓凡是局外人看的很准,黄厂长还真没敢把他老婆辞掉。

    韩伟和晓凡他们俩人,自己都想不到离开东方化工厂,对于他们带来的变化是多么大,人生转折从此开始了。

    老天比较厚待他们,厚待不放弃梦想并且一直努力的人,几年后韩伟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并红红火火的有做大做强的节奏,这是以前只有做梦才能想到事情。晓凡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一家国企控股的上市公司,成长为职业CEO。

    改制后没有两年,黄总在园区以个人名义重新注册了新的公司,在法律层面上,这个公司和以前的东方化工厂一根毛关系都没有。黄总在他的路上继续疯狂。

    晓凡和韩伟说:付出总有回报,不管是努力还是死撑,继续往前走哦。

    还有句老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