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他乡遇故知
    八、他乡遇故知

    封班长这几天老是想发火,一个班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让他省心,每天从上班忙到下班,没一刻清闲,和顶头上司车间主任关系也很僵,他看不惯车间主任那一套,瞧不起那个人,车间主任对他也不好,对他说话也不客气,要不是因为朱老板人不错,还有老婆也在这上班,他就真的走人了,女人不好找工作,化工厂很少招女工,招夫妻工的更少。

    上个班次刚来没几天的那个姓武的,安排他投料,他说自己是来干技术活的,不是来做这些体力活粗活,不听他这个班长指挥,和他吵架把安全帽摔地上走了,今天估计也不会来了。肖总说今天夜班又来了一个新工人给他班上,听说也是和姓武的一样,公司作为储备干部招来的。

    这个封班长夫妻两人都是河南人,三十出点头的年龄,他们夫妻俩也是常年在外打工,以前在化工厂做了五六年,到朱老板这儿做了快到两年了。在餐厅吃晚饭时,肖总把晓凡交给了封班长,算是正式上岗了。

    封班长也没有安排晓凡具体做哪个岗位,公司这个产品工序比较长,十几个人如果不好好的统筹安排,会很忙很乱出差错,晓凡和以前东方厂对比了一下,如果按照东方厂的配置,这一个班最少要近四十人才能转起来,要是再搞个四班两运转,这一个车间就要一百多人。

    封班长对晓凡不太热情,他安排晓凡跟着老李把楼下的固体料搞上来,按配比准备投料,这是第一道工序。

    晓凡跟着老李把固体料用小车转移到提升机上,到二楼还要用小车转到反应釜前,老李让他先搬着,他去把反应釜的人孔盖先打开,老李这是躲懒了,看出来也是封班长默许的,一共四吨的固体料,一百六十包基本上是晓凡一个人转移搬运的,他不想说太多,也不喜欢计较,这点活对于他不算什么。

    到一个新单位,多干活少说话。

    老李和晓凡一起把料子投进反应釜,晓凡协助老李把人孔盖上起来,抽料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人孔跑真空,老李反反复复也搞不定,还累个够呛,这个人孔盖搬上搬下确实挺重,晓凡也没说什么废话,让老李去把真空关了,下道工序还要等着转料呢,一道工序耽误整个流程都受影响,刚刚上班的时候工作时间非常紧张。

    这时封班长也过来了,刚刚晓凡一个人把固体料转到二楼,他看在眼里。

    晓凡把人孔盖卸下重新搞了一遍,这个是小问题,关键是要对角搞紧,不能挨个来。但是自己上手搞就发现不是这么简单了,这些设备都是旧设备不配套,人孔盖也是如此有点变形,每个螺栓吃劲还要注意搞好平衡,不是有心人也不太会搞。化工工艺技术方面也是这样,有时候一个问题多少年也解决不了,但是说穿了又感觉很简单一分钱不值。

    晓凡一次性解决了这个小问题,封班长问他:“听说你以前也是做化工的?”

    晓凡说:“做过,看到这些反应釜、高位槽、换热器就像看见老朋友一样,呵呵!他乡遇故知啊!”

    封班长带着晓凡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工序简单讲了一遍,晓凡对这个产品基本上有了一个概念,感觉这个产品还是有潜力可挖,这么好的产品他们做的太粗放了,化工工艺是他的专业,封班长和晓凡这一遍流程走下来,也知道遇到前辈了,对晓凡的专业水平有了认可,重点是晓凡这个人为人做事不狂。

    公司这个产品关键岗位是三楼的滴加工序,都是封班长亲自操作,晓凡说:“今天我来做滴加,你去忙别的,照看一下其他工序吧。”

    下半夜的时候,全班的人都找地方睡岗了,前道工序活也做的差不多了,那边的工人,就在备料间地上铺个泡沫板或者纸箱滚在地上睡了,物料保温工序的不敢走远,裹着军大衣倚在反应釜边上就睡了。哪个公司都三令五申,严禁睡岗,可这两班倒白天稍微有点事情,就休息不好,人不是机器,虽然睡岗的危害很大,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管理。可是,也不能全部都睡倒啊,这个危险性还是存在的,而且很严重。

    三楼两台反应釜在运作,晓凡一个人在滴加反应液,这个确实是关键,稍微加快一点就冲料,慢了就不反应,影响产品质量收率。这个对于晓凡来说是轻车熟路,真的是好像遇到老朋友一样,反应滴加是有讲究的,开始要慢,逐步调整,中间反应时间长一定要平稳,最后反应不太激烈滴加速度要快一点,反应速度、物料液位、温度、压力都要参照,蒸汽的进汽阀门开的大小也要调好等等,晓凡很快就调好了反应的滴加速度,封班长上来看了一下,放心的走了。

    有机化工的单元操作,这么多年下来晓凡基本全做过,他也喜欢专研这些,他这种操作水平,东方厂大有人在。干了这么多年,也养成了高度的责任心,而且越干胆子越小,不敢掉以轻心。走在车间里面,如果听到一点异常的声音,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已经高度紧张,全身肌肉神经一瞬间就绷紧了。

    两台反应釜同时滴加,必须要全神贯注认真操作,这要是在东方厂,这个岗位最少要四个人,两人一台反应釜。民营企业不养闲人,这也是和国企的主要区别。

    滴加完成就是保温,晓凡又抽空去其他岗位工序巡查了一下,这些同事都睡岗了,他还真的不放心,没办法就是这爱操心的命。晓凡是认认真真的做了一夜没有睡觉,他也不敢睡,不是顾虑公司的规章制度,而是真的怕出事。作为一个老化工人,安全第一的重要性已经不用外在的制度约束了。

    夜班的时候车间里气味比较大,整个厂区整个园区夜里气味都比白天大,化工厂就是这样,有些工厂气味大的产品特意安排在夜班投料操作,麻烦少一些,现在气味大了周边的老百姓已经开始会举报了。

    朱老板是苏南人,以前是做设备安装起家,他是个有心人,替一家化工厂安装结束后,把那家负责技术的蒋工请来,从这个小产品开始,自己办厂开始进入化工行业,一步一步慢慢的产品也多了,规模做大了。苏南那边环保要求严格了,又搬到这边办厂,公司要发展靠以前那几个手下肯定是不行,晓凡来的那天,他的弟弟也从苏南那边调过来了,他不在公司的时候,可以替他管理这个公司,肖那边的权利要收一部分回来,生产上也要用专业的人来管理。

    他的弟弟小朱老板来的第二天夜里,就到车间查岗了,夜班睡岗屡禁不止,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处理。小朱老板向他的哥哥汇报了查岗的结果,夜里去车间查了两次,工人都睡倒了,在车间转了两圈竟然没有人知道他去查岗,只有晓凡一个人在三楼看着反应釜没有睡觉。

    朱老板决定重点考察晓凡,三楼的关键岗位只有两个班长能操作,晓凡第一天上班就操作证明专业没问题,如果人品好就可以考虑重用。

    晓凡是遇到贵人了,虽然这和晓凡这么多年养成的好习惯,及高度的责任心起了作用,但是,这些不是关键,还必须加上晓凡的好运气。夜班不睡岗是份内工作,不是为了表现,但是如果朱老板不是这么早就知道,也不会早早考虑提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