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身体之变
    陈医生的惊讶和迟疑透露出了许多信息,可并没有注意。医生们都在抢着看片子,护士则手忙脚乱地开始降温。

    忽然,陈医生板起脸,严肃地说:“好了!刚才片子我已经看过了,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脸惊讶地转过头,可陈医生依旧面不改色。

    一个年轻点的女医生试探着问:“可是……”陈师斩钉截铁:“没有可是!一场乌龙罢了。”他又转向之前那个医生:“把你们医院的设施设备好好检查一下!”那人摸了摸脑袋,陈医生是本市的医学泰斗,北京那边都要来挖的人,他可不敢顶嘴。

    女医生还有些不甘心:“那患者之前为什么会抽搐?”“典型的癫痫发。这还用问吗。”陈师扭头朝病房外走,在门口停留了一下:“最多今天上午之前,患者一定会醒的。不用做什么特殊治疗,让他静养就好了。”说完便走了出去,留下其他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杨父等在门口,看见陈医生出来,上前询问,陈医生抬手打断:“你儿子没什么问题,应该快要醒了。”杨父在后面千恩万谢。

    虽然陈医生说了一番话便走了,可其他人丝毫不敢马虎,一群人换上白大褂,整整齐齐地站在病床前,生怕有一点闪失。可是一上午,杨一天除了还在昏迷外,并没有其他症状。

    果然,在快12点的时候,杨一天皱了皱眉,然后咳了出来,随后睁开了眼。护士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坐着。女医生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杨一天脑袋还处在混沌状态,机械地摇了摇头。

    一群人终于松了口气。

    听说儿子醒了,杨父赶紧去附近买了份蔬菜粥,急急忙忙地给杨一天提去。

    杨一天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杨父赶紧打开包装袋:“一天……”“出院。”杨一天面无表情。杨父十分为难:“可是你才刚醒,需要休息。”“我没事。”杨一天淡淡地道。

    杨父还想推辞,可陈医生居然又来到了病房,说道:“他已经没有大碍了,想出院就出院吧,出去走走,活动活动更好。”杨父这才起身去办了手续。

    虽然从出院到入院只隔了一天,但杨一天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杨父也是大惊一场。

    推开熟悉的家门,杨一天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全感。杨父问:“一天,想吃点什么?”杨一天答:“我想吃手工饺子。”杨一天少有地回答自己的问题,杨父一时有些高兴:“好,好,咱们吃韭菜馅的。”

    杨一天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前天发生的一切太令人难以接受了,虽然自己是亲身经历者,可现在想起来,都感觉虚无缥缈,说出来别人肯定更不会信了。杨一天翻个身,可是理智又告诉他那天晚上的事是确确实实发生了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刚从医院出来。

    可是他们说要给我力量的啊,力量去哪了?杨一天冥思苦想时,杨父回来了。

    “一天,我多买了一点放冰箱里,以后饿了随时可以吃。”杨父满脸笑容,“今晚爸爸亲自下厨。”杨一天嗯了一声。

    杨父的手艺实在不咋样,只能说熟是熟了。好在这韭菜饺子本身就香,倒也好吃。

    杨一天吃饭有些心不在焉,杨父终于憋不住了,问:“一天,前天晚上你去哪了,怎么一夜未归?”杨一天没有回答。杨父继续:“告诉爸爸,发生了什么,我能替你撑腰。”杨一天心里本来就乱,被这么一问,更烦了,于是把碗一放:“吃饱了。”也不管杨父错愕地表情,便走向鞋架穿鞋。杨父追过来:“你要去哪?你身体还没恢复呢!”杨一天看也不看他:“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外面的天气是风和日丽,耀眼的阳光金灿无比,将人们心中的阴霾洗去大半。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享受来自太阳的恩惠。

    杨一天这次并没有去网吧,而是打了个车到城边上的鳌山公园。

    这是政府依山而建的一座山地公园,环境优美,绿化到位,许多人到这里散步、遛狗,野餐。

    在一块阳光充足的空地,杨一天看到了他要见的人——自然是阮洋和胡宇。这俩家伙正躺在草坪上,悠闲得睡着觉。杨一天走过去,踢了一脚。

    “面色不错,恢复挺快啊!”阮洋坐起来,拍了拍他。

    胡宇还睡着,看来是真睡着了。阮洋问:“你前天吃完烧烤干嘛去了?咋一点消息没有。”杨一天准备把那晚的经历讲述给阮洋听,可话到嘴巴,又咽了下去,他改口道:“那天喝的多了,直接在路边睡着了。”

    阮洋丝毫没有怀疑,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酒量怎么变这么差了!醉得连个电话号码都播不出来了!”杨一天尴尬得扯了扯嘴皮。

    阮洋站起来抖了抖腿,问:“今天怎么约在这里见面,待会怎么安排?”杨一天本来是想借此放松的机会说出真相,可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他又开始撒谎:“才出院嘛,还是放松下好,出来见见你们,晚上就回去了。”

    阮洋抬手就是一拳:“那你不会说个近点的地方,浪费老子十块钱打车!”

    直到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胡宇还一直睡着。

    三人在胡宇家楼下下车,互相道别。

    杨一天还不想回家,绕了两步,找了个宽敞的水吧走了进去。

    刚走到前台,还没看菜单,杨一天就想掉头:这里太吵了。突然,他眼角瞟到一个眼神,心里暗呼:真是冤家路窄。在里面吵吵闹闹的,自然是黄毛一行人。

    杨一天想,今天就自己一个人,阮洋不在。要是走了,从内心上来说就怂了,难道以后每次见到这黄毛都要绕道走?难道每次有他在的地方,自己都不能去?心一横,杨一天坐下来,随便点了一杯奶茶。

    杨一天面无表情,开始努力想别的事情克制自己冲上去一打五的冲动。

    脑袋里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上次那件事上。自己也是吃不得亏的人,挨了打肯定不会乖乖立正。可上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就由不得他了。真丢脸。杨一天总结出三个字。

    那个“地狱”里的长发男说过自己会有力量,可为什么过了一天了还是没有感觉,反而还进医院了?难道被戏耍了吗?可那天发生的事又是那么真实却不可思议。

    黄毛身边一个小弟拍了拍他,凑上去说了句什么,然后用手一指。黄毛顺着看过来,正是杨一天坐在那。

    这家伙可来了精神,试了几个眼色,带着一桌人嬉皮笑脸地走了过去,话也不说,在杨一天旁边,对面纷纷坐下。

    还是杨一天先开口:“我叫你们坐过来了?”黄毛脸上一丝不悦闪过,随即又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好巧啊。”

    杨一天毫不理会:“巧什么?你们自己没有座位?”黄毛说:“我们其实也不是为难你,你把上次替你出头的那个大个叫出来,我们立马就走。”说着,黄毛脸色一变,“当然,你要是不听劝告,也可以再拿你开一次刀。”

    杨一天转过头看着他:“开刀?开什么刀?”黄毛咧开了嘴:“上次怎么开的,你忘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杨一天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站了起来,一个勾拳朝黄毛脸上挥去,这次他要先出手。

    黄毛没想到这小子几天不见火气渐长,硬生生挨下这拳。他更没想到这拳的威力,脑袋直接随着拳头凹进了沙发里。

    其他人反应迅速,张牙舞爪朝杨一天挥拳。杨一天没有时间考虑,却下意识地都躲了过去。几个人面面相觑:难道这人练过?

    杨一天自己也迷惑不解,明明没有想好怎么打的啊,却全躲开了,就像有个人在帮助自己操控身体一样。

    他主动地愣在原地,从沙发上起来的黄毛趁机一脚踹过去。

    上次就是这一脚,让杨一天直不起腰来,可这次,杨一天就往后踉跄了一步,迅速还了一脚,让黄毛又坐了回去。

    黄毛气急败坏:“一起上,打死他!”经过刚才的几招,杨一天感觉血液流通了起来,虽然搞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变能打了,但他立马分析出结论:先跟着下意识的感觉走,回去再慢慢研究怎么回事。

    几个小弟一人一脚开始试探,这些没开过裆的小短腿怎么够得着杨一天,杨一天随机选中一人,一个侧踹,直接踹飞出去。其他人瞬间被灭了威风。杨一天不会就此收手,他一把抓起黄毛的黄毛,一记直拳打在鼻子上。鼻血喷薄而出,杨一天一松手,便瘫软下去。有人想打电话叫人,杨一天踩在桌子上跳过去,一脚踏在他背上,把那人踩翻在地,手机飞出去老远。

    杨一天越打越兴奋:这就是力量的感觉!有的人已经想脱离战斗,可杨一天哪会由着他们,两三个健步抓住衣领,朝后一拉,伸脚一靠,一个个全放倒在地。

    此时黄毛已经没了声,杨一天走过去查看,发现他满脸是血,不禁吓了一跳。冷静下来一看,原来只是被打懵了。杨一天拍拍他的脸:“你不是要开老子刀吗?现在还开不开?”黄毛只顾着摇头,嘴里发不出声。

    杨一天接着说:“你大哥不在?叫你大哥出来,我就放了你。”没想到这黄毛还挺义气,还是一个劲地摇头。

    杨一天一火,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这次老子打的是你,告诉你大哥,下次是他!都他妈别想跑!”

    再打下去,杨一天还真怕把人给打出事,毕竟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环顾四周,道:“都听好了,以后我见这黄毛一次,就打他一次!你们谁和他走在一起,我照打不误!你们也可以多叫些人,五个不够我打!”

    反正打不过了再叫上阮洋,他也能打。杨一天心想。阮洋在电视机前打了个喷嚏。

    装完逼,杨一天赶紧潇洒离去,免得夜长梦多。

    在路上,杨一天感到一阵运动后的大汗淋漓和复仇后的酣畅痛快。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真爽!杨一天想起长发男的话,还有点感激他呢。随即又想到阮洋一直这么强,自己一定得熟悉运用才行。

    晚上,杨一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给阮洋发消息:“明天早上来河边。”他心里的想法有些迫不及待去实现了。

    早上七点,杨一天像装了闹钟一样自动醒了。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阮洋还没回消息,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30秒,传来阮洋软绵绵的声音:“干嘛?”杨一天说:“你看QQ啊!来河边。”阮洋愣了两秒:“你疯了吧!现在才7点!”杨一天声音中带着哀求:“你今天就早起出来一下嘛,今天饭钱我包了。”嘟嘟嘟——说到干饭,阮洋可是毫不含糊。

    七点的太阳也是朦朦胧胧的,一缕缕柔云牵绊住了初生的阳光,在这美景里,世界正在醒来。

    河边吹起了微风,带起河的味道。杨一天早早到了,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体倍棒,短袖短裤却也热气十足。

    远处阮洋正逆着阳光走来,高大的身影像焉了的茄子,驮着背,揉着眼,显然是没睡醒。

    阮洋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杨一天面前,刚张嘴,一个哈欠先打了出来。

    杨一天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捏了捏:“挺壮实的。”阮洋睁大眼睛:“你干嘛?”杨一天嘿嘿一笑,到旁边石凳上坐下:“来。”阮洋看他那表情和动作,很想上去给他一拳,强忍着杀意在对面坐下。

    杨一天伸出右手,把胳膊肘放在桌面上,脸上笑开了花:“来。”阮洋一脸无语:“你要和我扳手腕?”杨一天笑而不语。

    阮洋无语地伸出手,把杨一天的手包住,满不在乎地发力。没想到,杨一天竟然纹丝不动。阮洋看着他春风得意的表情,心想:难道他最近健身了?于是用上七成力气。

    杨一天见阮洋发力,也在手上带上点劲,依然是动也不动,阮洋暗自吃惊,用上八分力。杨一天心中暗道:原来阮洋力气这么大,要不是那晚的经历,就是两个自己也被扳翻了。于是开始认真用力,手向阮洋慢慢倾斜。

    阮洋见状不好,再不敢留丝毫余力,使出了全身力气,将手稳住。此时杨一天也感到自己肌肉紧绷,在心里盘算,看来自己的力气确实比常人大出许多,连阮洋也不是对手,可也还没到超人怪胎的地步。

    阮洋已经憋红了脸,杨一天额头也冒出一层细汗,这些年来从未在身体素质上占过优势的杨一天起了胜负心,猛一发劲,将阮洋掰倒,结束了这场较量。

    两人久久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倒是阮洋先喘过气:“可以啊!你小子吃激素了?!”杨一天笑了笑。阮洋挠起了头:“你是练了九阴真经吗,功力怎么进步这么快。”杨一天顺着台阶往下溜:“是啊,是啊。”

    杨一天现在确信了,自己的确得到了恶魔的力量,不然怎么会在两天时间里变得比阮洋还强壮。可这力量放在恶魔里,好像有点low,毕竟阮洋再强也还是个凡人,电影里那些恶魔可都是毁天灭地的强悍。

    杨一天信守承诺,请阮洋吃了顿炸鸡,顺便把自己胖揍黄毛的事说了一遍,听得阮洋热血沸腾,连连叫好,差点把可乐打翻。“要是老子在场,非得要了他半条命!”阮洋拿着鸡腿在空中比划。

    现在的杨一天,走在路上感觉自己脚下生风,步伐已经有些六亲不认,他倒想碰上两个不长眼的练练手,可大多数人见了他都像见了神经病一样躲得远远的。

    在分开的时候,阮洋拉住杨一天,低声问:“你到底是怎么练的,能够这么突飞猛进?”杨一天笑:“九阴真经啊,你想练?找郭靖教你咯!”

    杨一天的睡眠质量也变好了,回家倒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一会呼噜声就响起来了。可杨一天不知道,虽然他睡得正香,可他身体里的细胞正忙个不停,如果用个超级显微镜,就能发现,杨一天细胞里的那一段遗传物质,正在以足以让生物学家们大吃一惊的方式向着未知的方向突变着,而在显微镜也观察不到的地方,又隐藏着多少秘密?究竟什么是地狱的力量,它以何种方式在杨一天身上呈现?

    命运的齿轮,开始了它伟大的转动,谁将会被它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