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扶清灭洋,多顺听呀。”
    话说老佛爷那天在紫禁城议事的大殿里说开打之前,她对义和拳的态度倒是明明暗暗的,扶清灭洋,嗯,不难听。用?还是不用?养虎为患?还是放虎去咬洋人?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阳光又照进了紫禁城。

    老佛爷早早的起来,梳洗打扮过了,她读着几张义和团号召全国人民打洋人的揭贴。义和团写的文字,还不错,挺顺口的。这会儿她满脑子只有三个字:义和拳。

    山东出了义和拳,好事还是坏事?主凶主吉?成天呆在宫里的老佛爷自个儿一时半会儿还真是难断。这不,她急召军机大臣荣禄和端王爷入宫商议。俩人都是管兵的。荣禄管汉军,端王爷管八旗兵。说起荣禄,在大清国历史上也绝对是个绕不过去的人物,他是正白旗人,看上去也是相貌堂堂,闻上去男人气十足。他出身于世代军官家庭,任内务府大臣,工部尚书,出为西安将军,因受到慈禧太后的青睐,留京任步军统领,兵部尚书,更兼要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慈禧为啥喜欢他?为啥大事小事都爱听听他的想法再拿主意?有人说他和没进宫前的慈禧曾经是青梅竹马。谁知道呢。那年,光绪想利用袁世凯发动兵变对付垂帘听政的老佛爷,哪知瞎了眼,看错了人,袁世凯一出紫禁城就奔天津卫向荣禄告了密。总之,和别人相比,荣禄真的是老佛爷最信得过的人哪。

    宫里的太监看见荣禄和端王爷前后脚进了中南海仪銮殿。俩人一进门,老佛爷扬扬手里的几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粗细有别的麻纸,劈脸直问道:

    “看看,看看,山东义和拳的揭贴,都贴到咱家门口啦,你们知晓么?”

    荣禄和端王爷一起跪地答着:

    “知晓,知晓,太后息怒。”

    荣禄抬抬头,看看老佛爷的神色,又打量一下身边的端王爷,不紧不慢地说:

    “据奴才打探,山东各府向来护教抑民,凡逢平民与教民发生纠纷吃官司,无论是非曲直,教民定胜,平民必败。如此一来,义和拳民则聚众抗官,传单一出,千人立聚,兵刃森列,俨同敌国,动言焚杀,官吏视之而莫感奈何。若常此下去,怕是不好收拾。”

    “依你看,该如何收拾呀?”老佛爷问话了。

    “奴才以为,义和拳乃邪教,是大清心腹大患,宜早日遣散为好。”荣禄答。

    荣禄话音刚落,端王爷就唱起了反调,“荣大人此言差矣!太后,义和拳绝非邪教,它虽源自白莲教,而今早已脱胎换骨,一派正气浩然!”他面对荣禄,声音更高,“刚才荣大人的闳言高论,好似空中楼阁,没有基础!我可是眼睁睁的看见了义和拳的好!扶清灭洋,旗帜鲜明呀!旗下,拳民那精神气,足的很!我说荣大人,义和拳拉旗结伙跟洋人斗气,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对?我看全好!全对!人家义和拳,千古一团!忠诚可嘉!他们揭贴一出,一呼百应,民心可用!”他又面对老佛爷,“义和拳各个坛口,分的明白。壮年男子按阴阳八卦起名立团,青少年妇女结伙称红灯照,寡妇结伙称青灯照,乞丐及年老体衰者称沙灯照,妓女结伙称花灯照,不管他是啥照,都是吉星高照,有了他们的大光明,就能日日夜夜把咱大清照的亮亮堂堂的!”荣禄气得大声骂开了,“都是一颗颗丧门星!”端王爷狠狠地瞪了荣禄一眼,继续向老佛爷说义和拳的好,“义和拳日日习武练拳,且纪律严明,品德高尚,团规如‘毋贪财、毋好色、毋违父母命、毋犯朝廷法,杀洋人、灭赃官,行于市必俯首,不可左右顾,遇同道则合十’等等都是不违祖宗之法的好规矩!他们除了焚烧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的洋庙及惩办作恶多端祸害乡里的洋和尚和教民二毛子外,不曾乱杀一无辜百姓呀。还有,他们的口号喊的悦耳,扶清灭洋,多顺听呀。奴才的意思是,对义和拳,应以抚为主。”

    “抚个屁!不狠剿他们,算是客气的了!”荣禄又骂开了。

    端王爷见老佛爷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他又煽风点火,一股股的加大了风力,“太后,洋人心怀鬼胎,对他们,不可不细心防范呀。我派人查过了,眼下,在咱大清的地面上,已有洋和尚洋尼姑三四千人,教会六七十个,入教者不下八九十万人哪。仅仅山东一省,就建大小洋庙一千三百多座,全国多少?谁仔细查过?说不定就在咱们说话的空儿,又有百八十座洋庙敲锣打鼓放着鞭上着大梁啊。谁能挡住洋教的泛滥?义和团!谁能制服烧杀抢掠的洋鬼子?义和团!”

    老佛爷听荣禄和端王爷一来二去了一阵子,她拿主意了,是啊,大主意还得皇太后拿啊。

    “我看义和团不是什么良民,洋人,更不是好东西!他们谁是大清国的心腹大患,我心里明镜似的。要是容许义和拳借口洋人霸道就任意焚杀,惹恼了洋人,还不是像以前那样动刀动枪跑到北京城胡闹?火烧圆明园那会儿,洋人是英法联军。下回,还不定是几国联军呢。唉,都怪咱大清船不坚,炮不利,跟洋人说话都得小声小气的好憋的慌。荣禄,你以军机处的名义,命山东各府全力剿灭义和团,力保铁路教堂洋人无恙。义和团,管它多大的火,再不扑,就烧到紫禁城啦。这火,咋个扑法?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听明白了没?”

    荣禄一听连声是嗻。端王爷虽有话还想跟老佛爷说说,再美言几句义和团,可他瞧瞧老佛爷已经起身歇去了,他也只好把到了喉头的话强咽了肚里,哑巴似的跟在荣禄的屁股后头摇着官步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