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逃离
    今年的春天似乎不像春天,虽已是暮春,却还乍暖还寒。满山的花草树木显得萎靡不振,似乎担心寒冬卷土重来。

    一山脚下茅草屋内,一如花似玉的白衣少女呆呆地伫立在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那个陌生的世界。此女不是正宗的古代女子,而是从现代而来。虽已来到楚国半月有余,但还是难以接受目前的身份。她本是大二学生,暑期在家翻阅史书时,趴在书桌上睡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公元前315年的楚国。倒霉的是:竟成了渔民的女儿——宁无忧。家里一贫如洗,还有个十三岁的小妹喜儿需要她这个年长两岁的姐姐照顾。为了给病重的老爹看病,姐妹俩向本地富主赵大耳以三个月为期借了一百两银子。

    谁知她们的孝心并未感动上苍,病魔还是夺走了老人的生命。姐妹俩埋葬好老人后,宁无忧却病倒了。等她病好后,她的身体已被冒牌宁无忧占用。让这个冒牌宁无忧唯一感到安慰的是:这个古代宁无忧长得倒标致。总之,自她从喜儿嘴中得知宁家的一些情况后,对宁家之前的事并不感兴趣,只担心今后自己该如何在战乱间生存?

    “姐姐,不好了……”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不禁转身望向门口,见喜儿慌里慌张地跑进屋,不禁问:“怎么了?”“赵大耳来了。”喜儿不安地回道。

    她一惊,心里叫苦不迭:惨了,这么快就摊上麻烦事了!便说:“不是离还钱之日还早嘛?”喜儿说:“谁知——”

    一语未了,只见几个长相粗俗的男子闯进屋来。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皮笑肉不笑地說:“哟,两位小美人都在呀!”说着,目光貪婪地盯着宁无忧,其他几个男子則是嬉皮笑脸。

    宁无忧见来者言语轻浮,目光淫邪,觉得来者不善。一时感到极不自在,但还是强装镇定,静观其变。这时,喜儿忙赔笑道:“赵少爷,你们是来催债的吧?”“废话!你说呢?”赵大耳不耐烦地反问道。

    宁无忧望了望这个大胖子,心中厌恶至极:真像是猪八戒的翻版!不禁皱了下眉头说:“好像还未到还钱日期吧?”赵大耳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小美人说:“我改变主意了。”

    她一听便来气,但又不敢随意发作,只好耐着性子说:“你们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我爹刚去世几天,哪里有钱……”

    赵大耳听了并不生气,反而嘻笑:“嘿嘿,没钱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要你们还一文钱。”说着,在她浑身上下打量着,像在欣赏一件珍宝,“真美……”邪魅地笑着,不禁伸手向她白嫩的脸蛋摸去。

    她忙闪开,终于明白这个混蛋为何会借钱给宁家,原来他看上了宁无忧!可是自己并不是正真的宁无忧,怎能由他胡来?不由美目圆瞪:“你想干吗?”“哟,美人的脾气倒是不小呢!你说我想干吗?你们没钱还债,那就拿人抵债吧。以后你们不仅不会再为一日三餐发愁,还会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这样不好吗?”

    “做你的白日梦吧!”喜儿忍不住讥笑,“我姐姐美貌如花,怎会插在一坨牛粪上!”“好你个野丫头!怎么说话呢?”赵大耳身旁一家奴忽地冲到喜儿面前吼道。

    吓得喜儿一跳,赶紧躲到姐姐身后,似乎担心这个坏蛋对自己动粗。宁无忧见与他们硬碰下去,无疑是以卵投石,便想到缓兵之计:“这样吧,赵少爷,请你给我们半月时间,如果到时我们还没钱还债,你想怎样便怎样如何?”赵大耳觉得她已是自己的网中鱼,料她也溜不掉。便说:“也好。但最多只能给你们七天时间。”

    她虽然觉得这家伙像是故意在为难自己,但又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总比不给时间要好吧。

    赵大耳带着家奴走后,姐妹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经商议,决定离开家乡郢邑,到楚国都城郢都去谋生。

    夜深人静时,以防万一,姐妹俩背着包袱爬窗而逃。

    赶到郢都后,终于松了口气。在一破庙歇息一日后,次日便在大街上寻找糊口的活儿。

    繁华似锦的街市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姐妹俩好奇地东张西望着,尤其是宁无忧,对古代一切感到无比新奇。

    正感异常兴奋时,忽被一声音叫住:“好你们两个死丫头,你们竟然逃到郢都来了,害得我到处找。想逃债是吧?门都没有!”

    姐妹俩闻声望去,脸色不由突变:赵大耳带着两个家奴气势汹汹地逼近她们。眼看难以逃脱,宁无忧忙说:“赵少爷,你误会了,我们哪里敢逃债呀,我们到郢都来是想办法挣钱呀!”“是呀,是呀,我们正在想办法赚银子呢。”喜儿听姐姐如此一说,连忙附和。

    “少跟本少爷来这一套,我可不是三岁的小孩!”赵大耳皮笑肉不笑地说,“走,跟我回郢邑再说。”说着,示意家奴抓人。

    宁无忧一看急了,连忙闪身道:“你们怎能随意抓人?”

    “你们没钱还债,还敢嘴硬!”赵大耳厉声说着,转向家丁,“把她们给我抓回去!”几个家丁听到主人的命令,自然是赶紧行动。

    姐妹俩见此,吓得连连大叫:“你们不能这样……

    然而,她们的呼叫并未换取旁人的同情,那些人一见到这几个恶人,吓得敬而远之,谁敢自找麻烦?

    就当姐妹俩被这几个恶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时,突然一怒喝声传来:“住手!”

    赵大耳闻听,吃惊不小,不敢相信有人敢与自己作对,便不悦地转身望去。只见一年方二十五六、身着浅蓝色长袍、风姿飘逸的男子向自己走来;此人身后跟着一年可十四上下、腰间佩戴长剑的青衣少年。见只有两人,便不屑地说:“怎么,你们想多管闲事?”

    蓝衣男子义正言辞地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敢抢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

    赵大耳不由大笑:“哈哈,你算老几,竟敢跟我谈王法?你可知道我是谁?”蓝衣男子不慌不忙地说:“好,那我就问问你是谁?”

    赵大耳自豪地说:“楚国朝中上官大夫靳尚你可知道?他可是我亲舅舅!”青衣男子一听,不由带着一抹冷笑说:“原来你是靳尚的外甥呀。那你可知道站在你眼前的又是何人?”说着,以崇敬的眼神看了身旁的蓝衣男子一眼。

    赵大耳仔细地打量了这蓝衣男子一番,见他五官端正,正气凛然,气宇非凡,既像文人又像官人。但却觉得此人的官职不可能比舅舅大。便轻蔑地说:“我管他是何方神圣,谁敢阻拦本少爷的好事,我就对谁不客气!”

    “放肆!”青衣男子见赵大耳如此猖獗,不禁怒道,“竟敢对左徒大人屈原如此不敬!”

    宁无忧闻听,双眸不由一亮:啊?他是屈原?在激动与惊喜之余,不禁睁大美目在屈原身上打量着。

    屈原,名平,字原。美名,灵均。是我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也是战国时期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和思想家。出身贵族,同楚王是本家,从小表现了极高的政治才能,二十多岁便当了楚国左徒(楚国一种高官),深得楚怀王的赏识与信任,经常与怀王一起研究政事,拟定法令,接待各国使者。

    赵大耳同样感到分外惊诧,万万没想到此人会是左徒屈原。虽然也知舅舅的官职比他略低,但想到舅舅比他会阿谀奉承,更讨楚王欢喜,也就不惧怕他。便说:“不就是一个左徒嘛,我还以为是楚王的儿子呢。”说着,示意家奴走人。

    哪知刚迈步,便听屈原喝道:“站住!”“你到底想怎样?”赵大耳不耐烦地瞪着屈原问。

    “你走人可以,但请留下这两位小姑娘。”“笑话,她们欠了我那么多银子,我岂能傻到让她们溜掉?”

    宁无忧忙说:“你先放过我们,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屈原一听,不由问道:“你们欠他多少银子?”喜儿回道:“一百两。”

    “我替你们还吧。”屈原毫不犹豫地说着,望向一旁的弟子景差,景差便从身上摸出一袋银子。哪知赵大耳却说:“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要银子,只要她们回去给我作丫头抵债。”

    “岂有此理!你这不是强占民女么?”景差怒道。赵大耳回敬道:“就算是,又与你们何干?”

    屈原忍无可忍:“大胆!光天化日抢占民女,还理直气壮。景差,把他拿下!”景差闻声,赶紧照办。

    一向野蛮成性的赵大耳,自然不会乖乖受缚,连忙对身旁的家奴说:“好家伙,居然敢对本少爷动武,给我上!”两家奴听到主人的命令,连忙抽出身上的利刃,冲了上去。

    景差不愧是楚国朝中老将军景忠之子,天资聪颖,自幼跟父亲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长剑一挥,气贯长虹,吓得两恶汉连连后退。急躁得赵大耳一脚踢在一家奴屁股上,此家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吓得他屁滚尿流,赶紧爬起。另一家奴见此,自然不敢贪生怕死,立马握紧利刃,凶猛地向景差刺去。景差敏捷地一闪身,拿着长剑左刺右劈,吓得他们心惊胆战,左右躲闪。

    这时,屈原对赵大耳说:“你是愿意拿银子走人,还是愿意跟我去见你舅舅?”赵大耳自知理亏,得罪之人又是屈原,见了舅舅说不定没好果子吃,便只好忍气吞声:“好,算我倒霉!”

    景差见状,收回长剑。听从屈原之意,把一袋银子扔到赵大耳手中,并说:“好自为之吧。”

    赵大耳虽然对屈原师徒俩恨之入骨,但却不敢再做徒劳的反抗,只好在心中怒骂:屈原,你爱管闲事是吧?好,你给我等着,本少爷跟你没完!之后,便乖乖地溜之大吉!

    这时,宁无忧来到屈原面前,学着古代影视剧里谢恩道:“大人的大恩大德,无忧无以为报,唯有……”一语未了,只闻屈原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赶紧回去吧。”